央視網消息(海峽兩岸):主持人:歡迎繼續關注《海峽兩岸》。日前馬英九提出倡議:希望民眾能夠認識繁體字,但是書寫的話,可以寫簡體字,並且提出希望兩岸民間能夠合編一部《中華大辭典》,他的這一言論在台灣引發了熱烈討論。台灣各界對於簡體字到底是怎麼看的?目前簡體字在台灣的應用情況怎麼樣?簡體字書籍在台灣的接受程度又是怎麼樣的?今天我們就相關話題通過衛星連線的方式,邀請到台灣的兩位嘉賓來共同進行分析。一位是台灣中華文化大學教授江岷欽先生,另一位是台灣若水堂書店的負責人宋東文先生,二位好。

江岷欽:柴璐好,觀眾朋友大家好。

宋東文:大家好。

主持人:好,我們在進入今天話題探討之前還是先來了解一下相關的背景情況。

據台灣媒體報導,日前,馬英九通過網站發表《大陸“識正書簡”的文化意涵》專文,呼籲從文字切入兩岸文化交流。他說,過去這一年,兩岸關係有大幅進展,雙方簽署了九個協議,但是焦點多集中在交通、經貿、治安等議題,今後也應多關心文化與教育交流。馬英九還提出兩岸民間合編《中華大辭典》的主張,建議將繁簡體兩種字詞語彙陳列比較。馬英九說,世界上很少有文化還能讀到3000年前的文字,但中華文化就做得到。此前,馬英九在接見僑界代表時提議對漢字採用“識正書簡”方式,也就是說,書寫的時候可以用簡體字,但要認識繁體字。馬英九希望兩岸未來能就此達成協議。

據了解,目前,台灣正準備將繁體字申請成為世界文化遺產。

主持人:我們在了解了新聞之後,首先來解釋一下這四個字的意思,識正書簡,顧名思義就是要認識正體字,就是通常大家所說的繁體字,然後能書寫簡體字,那麼江教授能不能先用幾個例子來跟我們介紹一下,讓大家認識一下簡體字跟繁體字的差別到底有多大?

江岷欽:其實簡體字跟繁體字在台灣有很多作品,例如我手上就是對照字典,這已經是很多學生手上必備的一個對照字典了。我大概挑了幾個字我們來簡單對照一下。例如我選了大概有七個字,第一個是審查的審,這個審查的審很像宇宙的宙,底下這個地方不出頭的話就變宇宙的宙。第二個是塵土的塵,塵土的塵,我們在這裡看的是小土,簡體字是小土,這個地方看到的是一個繁體字。另外是葉子的葉,這個變化比較大,第一次看到這個時候我以為是十口,不是,另外一個是燦爛的爛,這是繁體字,這是簡體字,當然了,在台灣學生用的最多的是這個字,戀愛,一般說愛這個字叫用心領受叫做愛,現在看起來簡體字裡面是把心拿掉了,當然兩個字之間可以做一個區隔。另外是鬱鬱寡歡,憂鬱,“少年維特的煩惱”,鬱鬱寡歡。可是簡體字寫的是這個字。如果把鬱鬱寡歡寫成這個字的話在台灣變成鬱是芳香,花樣年華,兩者之間不太一樣。最後一個是放鬆,放鬆是毛髮都非常輕鬆的意思,簡體字寫成鬆樹的松,這個字在台灣當然指的特殊就是松樹的松。兩者之間有時候對照一下,是有它的趣味性在裡面的。

主持人:江教授您的意思是說,在台灣民眾使用的過程當中,用繁體字跟寫簡體字的時候,它其實同樣的字它代表的意思是不一樣的,是這個意思嗎?

江岷欽:同樣一個字其實在台灣,簡體字跟繁體字有時候是不一樣,例如我們這裡看到的,鬱鬱寡歡的鬱,這個字在台灣民眾裡面當然談的就是一種心情上的鬱悶。另外這個鬱是芳香,或者是茂盛,兩者之間不太一樣。另外這個輕鬆的松,我們看到是毛髮皆非常平坦的意思,就是心情上完全沒有任何壓力,自由自在,高枕無憂,可是這個松是特別指的松樹的松,兩者不太一樣。

主持人:除了江教授您剛才談到執簡馭繁之外,我還聯想到了有什麼刪繁就簡,化繁為簡等等,好像都是認為簡是優於繁的,那麼江教授你怎麼來看,馬英九為什麼會在當下會提出這樣一個識正書簡的建議,這個措施的背景是什麼?

江岷欽:當馬英九提出識正書簡這四個字的時候,重點是在後面,開始有不禁止,甚至有一個部分希望台灣民眾能夠在書寫文字上面能夠比較符合科學化的精神,更加有效率,因為文字我剛剛特別強調說它只是一個載具,能夠將意思做表達這個就比較夠了,所以識正書簡除了能夠加強公文書或者是書寫的效率以外,第二個特質就是馬英九在某個程度上其實也做相當程度的自我解放,他不再拘泥在所謂的繁體字、正體字這樣一個圈圈裡面,。

宋東文:馬英九第二次談這個議題的時候,已經把他的意圖講得更清楚,識正書簡是對大陸方面的一個呼籲,我認為馬英九他在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是有比較宏觀的一個想法。因為兩岸現在要統和,要慢慢融合的話,文字達到一種協議,或者共同的共識,也是一個很重要的程序。那在台灣識正不存在這個問題,書簡實際上在大陸進行文字改革之前,中文本身已經存有很多簡體字了。但現今已經變成青年這一代使用計算機的頻率很高,所以說他認識簡體字跟認識繁體字,對兩岸的青年來說,可能都變成一個比較重要的一個問題。那馬先生在這個議題上解釋得非常清楚,識正書簡,這是對大陸的一個呼籲,當然裡面也相對涵蓋了一種意涵,也是希望台灣的年輕人也能夠識簡,當然不是書簡,至少先達到識簡的程度,現在台灣至少已經有一所大學,他在學校裡面已經開了簡體字課程,這個對學生將來的就業,就學,到大陸工作都會有很大幫助。

主持人:也就是說他提出這樣一個呼籲,他面向的是兩岸的民眾,但是本來到底怎麼寫字這個問題,其實是屬於文化範疇一個問題,但是現在馬英九提出這樣一個政策之後,好像在島內看上去這個問題的性質是有點變味了,好像是上升到了一個政治的高度了是吧?馬英九的建議引來了很多政治方面的批判,這都是一些什麼樣的觀點呢江教授?

江岷欽:其實文化部分,照理講應該是超越了意識形態,超越了許多自我捆綁的限制,心靈的限制,解放出來才是。但是我們現在目前在台灣內部的情況,似乎包括一些非國民黨籍的,包括民進黨在內對馬英九多所批判,他們的著眼點是認為說馬英九現在就是“向中傾斜”。

可是對民進黨來說,過去你們自己都要“去中化”,“去中國化”,“去中文化”,現在反過來要捍衛傳統中文字,立場顯得有點自己站不住腳。所以就這點而言,雖然有一些爭議,不過這個爭議,就如同在大的洪流裡面的小漣漪一樣,其實它的識別度以及它的能見度都極其渺小。

宋東文:是,我的看法也是這樣子。台灣總是存在一些人或者政治勢力,對於馬英九他所推動的兩岸更密切交往的任何事項都採取一種反對態度,譬如說有某民進黨“立委”說馬英九識正書簡這個政策是一個新的“秦始皇政策”,要統一文字,當然這可能對馬英九也是太高估了。但總體來說,今天中文是世界上第二大文字,世界上第二多人口在學習的一個文字,繁體字雖然有它的優美跟它的歷史,跟它中華文化歷史的延續,但畢竟現在在世界上,簡體字是一個主流,這個主流你是不能逃避的。今天反對馬英九呼籲的人,我想總的來講,還是一種慣性的屬於“逢馬必反”,“逢中必反”的一個心態。

主持人:那我們拋開政治不談,單單就使用來說,江先生您是老師,宋先生您是開書店的,都是接觸書本最多的人,二位能不能跟我們談一談你們自己的一些親身感受和觀察,現在台灣的知識分子,台灣的普通民眾,包括台灣的學生,他們平常願不願意去看簡體字書籍,願不願意用簡體字來書寫呢?

江岷欽:其實我所教授的學生當中,對簡體字來講,接受度相當高,因為學生不涉及到政治的問題,他們所考慮的是自己前程發展,以及未來的生涯規劃,能不能透過文字載具,甚至說主流文字運用,能夠讓自己的自我實現達到比較好的境界,這是一個重點。

像我自己所教授的學生里面,有一些是僑生,從馬來西亞或者其他地方到台灣來讀書的,他們習慣都是寫簡體字,當然以前會問老師我可不可以寫簡體字,現在都不用問了,因為老師都看得懂,而且也都能夠接受,其他同學如果他願意這樣用我都尊重,對文字而言,在我看起來,就是對於整個效率上的提高,只要他們能做到意思表達,我都能夠接受。

宋東文:我這邊願意用一些圖表具體數字來回答,簡單回答這個問題。台灣有條件開放大陸簡體字書進口,是從2003年7月開始,所以2004年開始統計數字,2004年從一年進口量的605000本到2008年的1912700本,這裡面若水堂佔的比重是385427本,約佔20個百分比,這是官方的統計數字。

我個人認為在台灣,讀者他的第一選擇還是繁體字書,但是他在訊息上有不足的情況,或資訊上,或他個人的興趣上有不足的情況下,他會來選擇簡體字書,這樣的客人是越來越多,原因當然主要第一個就是中國在經濟發展上,在世界上的比重,在全球化,在區域經濟整合上,現在台灣人有更多需要去了解中國大陸,要理解中國大陸的情況跟知道那邊的各種知識,透過書籍來傳達這樣一個訊息,對他們是一個很重要的通道

主持人:那麼大家覺得使用簡體字有些什麼樣的好處呢?

江岷欽:其實簡體字最大的好處就是效率,從傳統文字來說,現代人講的就是時間管理跟效率管理,比方講,我的姐姐是擔任小學老師,大概三十年退休,大概十年前有一次,我去幫她代課,學生們很吵,我是代課老師我又不能打人家,所以我就說前面這兩個小朋友站起來,各寫自己的名字罰寫兩百遍,我想這樣可以讓他們安靜下來。第一個小朋友他的筆劃比較少,坐下來就寫了,因為他叫丁一,就很高興寫下來,反正兩個人都吵架,老師罰各寫自己的名字一百遍。第二個小朋友不寫,就在那邊看著我說不公平,我說為什麼?寫自己的名字寫三百遍有什麼不公平的,他說你看,他把銘牌翻給我看,他的名字是什麼名字呢,他姓龔,龔寶寵,前面的的小朋友寫丁一寫了三十遍,那個龔寶寵小朋友到現在我還記得,他兩遍都還沒有寫完,太繁複了,以中文這個傳統繁體字來說,龔寶寵三個字筆劃多得不得了,如果用簡體字大概三筆兩劃就寫完了。

主持人:簡體字在台灣的推行之路其實走得併不平坦,二十多年前,台灣是完全不允許簡體字書籍公開發售的,所以也曾經導致很多台灣民眾都是偷偷摸摸通過地下渠道去買書,那麼宋先生了解這方面的情況是怎麼樣的?

宋東文:是,大概分幾個階段,第一大概在八十年代初,大陸發行的,尤其是簡體字的書,你在台灣如果持有這個書或者給別人,或者自己閱讀是一件犯法的事情,嚴重的可以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接受感化教育。大概到了八十年代後期,兩岸開始開放探親,有的人就會帶一些書回來,而且郵局開始接受包裹,有些人就利用郵局通道寄過來,當時有很多很好笑的事情,譬如說當時台灣社會因為剛剛跟大陸接觸,所以對大陸很飢渴想要知道大陸情況的這一些需求,所以當時還有一些書販去,實際上不是進口,實際上是盜印《毛澤東語錄》,在台北市擺地攤販賣,當時台灣政治已經產生一些變化,所以這樣一些行為並沒有受到很嚴厲取締。兩岸開始恢復交往之後,大陸書慢慢成了地下銷售狀態,很多小型書店開始擺這些書,官方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譬如說台北有一家同業在台灣大學附近,他當時不知道透過什麼管道,他每一周星期四可以進一批大陸書籍,星期四就是他的開箱日,他也不分類,星期四約好一個時間把箱子打開,所以每個星期四他那邊門庭若市,幾十個人擠在那裡等著開箱尋寶,但這個盛況當然也是很特殊。

經過這樣一個地下化階段,實質上又存在的階段之後,2002年,因為當時的台灣新聞局想要去取締一家賣大陸書的書店,因為他比較明目張膽一點,所以這個鬧上新聞。鬧上新聞之後,台灣學術界突然發現,說我們居然有這樣一個規定,是不許大陸書籍進到台灣來的,所以學界大嘩,產生很多反對意見,有很多人投書做出討論。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之下,2003年,當時制訂一個大陸圖書進口台灣的一個管制辦法。 2003年這個辦法出來之後它有一定程度的限制跟管理到現在,譬如說要審查,要交審查費,當然我們都是深受其苦,我們當然作為這一行,我們也呼籲台灣在這一方面能夠,2003年,現在是2009年,能夠再進一步向前走,開放,畢竟知識是沒有邊界的,文化交流越多越好,這一方面不應該存在著某種管制跟保護主義。

主持人:未來大陸民眾逐漸更多地認識繁體字,那麼台灣民眾更多使用簡體字,對於兩岸的文化傳承來說,有什麼樣的意義?

江岷欽:傳統在台灣所寫的中文字繁體字裡面都是由右到左直寫式的,所以因此鬧了很多的笑話。慢慢我們看到,現在文字由左寫到右,就出現了過去的習慣是由右多左,現在閱讀由左到右就出了一些困境,我們曾經開過一個同學會,我有一個同學他的小朋友,我們同學當中要聚餐,小朋友看到早期大概十幾年前,小朋友看到那一家店名打死不進去,為什麼?那家店名由右到左跟左到右念的東西都不一樣,如果我們用傳統在台灣念的方式由右到左,這家店名稱叫“吃小朋友”,如果你用現在的閱讀方法就是“友朋小吃”,所以它的意義顯然不同。那麼為了避免這種吃小朋友跟友朋小吃不必要的誤解出現,我認為其實兩岸編共同的中華辭典,對於閱讀方式,閱讀方法,文字解釋有一個比較統和的意義在內,這些從生活上到科技名詞,到法律名詞,到商務問題,都可以得到比較大解決與疏解。

主持人:今天謝謝江教授和宋先生,就這些話題分享了你們的觀點,謝謝。

嘉賓:謝謝。

主持人:同時也感謝觀眾朋友收看今天的《海峽兩岸》,下期節目我們再見。


責編:劉岩